第341章 难忘今宵 (第2/2页)
“如果我问你那些汽车都去了哪,你一定不会知道吧?”李学武并没有为难他,而是笑着点了点头,道:“这里的普通工人收入怎么样?”
“怎么说呢,还算可以。”
司永帅想了想,介绍道:“今年刚上调了工资,普通工人法定最低工资350马克。”
他指了指临街橱窗里的店员说道:“像是这样的服务人员,每个月大概是600到800马克。”
“技术工人或者教师的工资在800到1000马克,工程师和干部更高,能达到1000到1200马克。”
“那他们是消费不起红星汽车的。”
李学武在心里核算了一下,点头说道:“从离港结算再到入关,东德这边想要获取利润的最有效途径一定不是将汽车卖给普通市民,而是进口转出口。”
“这个我们其实也了解了。”
司永帅苦笑着说道:“他们的干部都跟我们说了,从他们这过一遍手续,再卖到其他国家,能获得至少15%的净利润。”
“那已经不少了。”李学武也是颇为无奈地说道:“现在一个月一艘船,下半年还会增加运输量。”
“我估计运多少过来都白扯,”司永帅抿着嘴角摇头道:“这里的老百姓想要开上红星汽车还得等。”
李学武没再问这些问题,因为小车队已经开进了酒店的范围,菩提树下酒店,东柏林的老牌酒店了。
这里只招待外宾或者重要的客人,没点身份还真就住不进来,你说你有钱都不行。
是不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李学武说了这一两年国内的服务行业有所改变,不是在哄骗司永帅,红钢集团的影响力相当深远。
仅从三个方向介绍,餐饮、住宿和供销,红钢集团在这几个方面下的工夫非常到位。
红星物业服务管理总公司餐饮服务管理公司拥有沁园春、浪淘沙、渔家傲三个传统中式餐饮品牌,还有一个西餐品牌芙蓉楼。
目前在这四个品牌只在京城各有一个店面,深耕之下,品牌影响力直线上升。
沁园春的府菜是商务会友必去的招牌店,顾客多是工资较高的干部工程师群体。
浪淘沙的川菜比较亲民,口味正宗,适合家庭聚餐,私人聚会等等。
渔家傲是京城第一家专门做海鲜的饭店,得益于红钢集团与津门水产公司的合作关系,以及内部经销渠道,就在饭店的橱窗位置,一排排的有氧玻璃水箱里,藏着很多京城普通老百姓没见过的海洋生物。
这里从开业至今,每天都能吸引一大批年轻人和孩子们驻足观看,颇为热闹。
从门口走进饭店,那种神气和得意,是这些年一代京城人的记忆。
服务管理公司还有国际饭店咖啡厅和招待宾馆的茶餐厅对外供应。
红钢集团在服务单位全面变革之后,面向社会提供服务这一举措引起了诸多议论。
本来作为京城服务单位首屈一指的品质招牌,在完全开放以后会不会“掉价”啊?
事实证明,凝聚力量之后的红星餐饮展现出了更为团结和精致的服务品质。
以前墙上挂“不许无辜殴打顾客”的警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掉了,很多饭店的服务员也学会客气说话了,这就是默默的改变。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住宿行业,红钢集团国际饭店的牌子就摆在百米高的大楼前面,团结宾馆正在遍地开花。
当对外服务品质没有下降,反而是硬件服务设施逐渐提升的情况下,很多单位都才猜测,红钢集团此举到底有什么目的。
结果今年的6月份开完经济工作会议以后,一篇报道登上了人民大报。
是关于红钢集团招待单位整合过后持续发展创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多种经营,扭亏为盈的新闻。
这个年代,有哪家企业或者单位的招待所是盈利的,不都是拿着财政的支持服务本单位的职工嘛。
红钢集团此举,算是彻底打破了行业的底线,让服务创造价值的口号第一次出现在了报纸上。
相比于餐饮和住宿,红钢集团在亮马河生态工业区的内部供应市场才是大杀器。
销售业务内部负责制(承报制),将销售和服务与奖金挂钩的举措,彻底让京城的老百姓见识到了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潜移默化之间,红钢集团在成长,在前进,已经影响了很多行业在改变。
不一定有汽车制造业那么被动和强劲,但只要不停地在进步,终究会有一天发生质变。
司永帅这样的年轻干部长期在国外工作和生活,思想上难免会受到影响。
这也是李学武要求驻外干部不允许长期工作的原因,他们的驻外时间没有超过两年的。
能接受住考验,并且接受了新思想的洗礼,再回到国内适应环境,一定能产生新的思路和变化。
李学武不怕他们变质,因为十个干部里产生一个有作为的就够赚了。
要知道,红钢集团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有才能的青年干部。
职业技术学院的系统性培养,以及集团的大力支持,李学武这样的都快要叫老干部了。
集团的管理人员逐渐呈现年轻化,这才是李学武对红钢集团未来展现出来的信心。
他比司永帅更坚信,红钢集团一定能改变一些现状,至少现在已经改变了许多。
外面虽然好,但终究不是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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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距离菩提树下城市酒店两个街区外的一家名为利布鲁斯的酒馆里,李学武刚刚适应了这里的氛围,还没端起酒保送来的啤酒杯,身边便多了一抹靓丽和芬芳。
红色亮眼的发色,黑白花格短裙搭配暗红色的皮夹克以及黑色长筒皮靴,与这间只有旧家具、斑驳的木桌、昏暗灯光,无奢华装修,只有收音机节目的环境格格不入。
从她一进门,这间酒吧里的男人们目光便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随着她来到吧台边,再转移到她身边那个幸运儿的身上。
凭什么是他!
“你还敢来这里,”安娜贝尔的声音很是悦耳,至少比滋滋的收音机更好听。
李学武瞥了她一眼,低头看向杯子里的啤酒,道:“史塔西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别不知道好歹——”安娜贝尔见他如此的不识趣,翻了翻白眼道:“你不欢迎我,难道想跟喀山冶金总公司的人见面?”
“我可没有邀请他们来。”
李学武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品了品,这才猛地灌了一大口。
安娜贝尔瞧了瞧他,转头对酒保说道:“跟他一样,我还要一份奶酪拼盘。”
“好的,这就来。”酒保突然变了性子,竟然捏着嗓子说话了,看得李学武直呼眼瞎,怎么就觉得德国人都是老古板了。
“当然,也没有邀请你。”
就在安娜贝尔拿着酒保送过来的啤酒想要跟他碰杯的时候,李学武却有些不解风情了。
安娜贝尔并不在意,没能跟他碰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道:“算我自作多情吧。”
全酒吧的男人都在看着他,觉得他有失风度,竟然拒绝了一位如此优秀的女士。
李学武手指点了点吧台,示意酒保将收音机调小一点声,节目枯燥无味就算了,怎么还能制造噪音呢。
酒保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擦着酒杯,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安娜贝尔见他吃瘪,莞尔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地墩在了吧台上。
“咯——”
很没有礼貌地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过后,她对着酒保招了招手示意再来一杯。
酒保连忙放下擦了许久的酒杯走过来,就在拿杯子的时候听见她说道:“给我朋友个面子好吧?在他们那他可是个大人物。”
酒保歪了歪脑袋,拿起酒杯回身的功夫调小了声音,再续了一杯啤酒给她。
“您的啤酒和奶酪拼盘。”
他示意了李学武的方向对安娜贝尔悄声说道:“需要我将这些记在你那位大人物朋友的账上吗?”
“哈哈,谢谢——”
安娜贝尔好笑地看向李学武说道:“我相信他非常愿意请客的。”
李学武颇为无语地看了看那酒保,提醒他道:“贫瘠的土壤里长不出玫瑰花,即便是有,那也是带刺有毒的玫瑰。”
“谢谢,你觉得我是玫瑰。”
安娜贝尔不等酒保反应过来,笑着拿起啤酒杯碰了碰他放在吧台上的杯子,道:“也谢谢你请我喝酒。”
“告诉我,是什么风将如此美丽的小姐从十月俱乐部那边吹来了这里。”
一位自觉良好的男人走了过来,侧身依靠在吧台上,从另一边看着安娜贝尔问道:“有幸请你喝一杯吗?”
他还拉踩李学武,道:“你的朋友好像有些不解风情啊。”
“你应该称呼我为女士。”
安娜贝尔转过头的瞬间变了脸色,稍稍撩起短款皮夹克,亮出了里面的徽章。
那男人瞬间愣住,随即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回去了朋友那一桌。
李学武瞥了一眼,道:“女士,你堕落了,权力是你为人民服务的镰刀,不是你如此淡漠对待群众的锤子。”
“这里22点就要关门了。”
安娜贝尔根本不接他那一茬,吃了两口夹着奶酪片和橄榄的面包便丢在了一边。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说道:“我还以为你更喜欢菩提树下酒店里的鸡尾酒吧呢。”
“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喜欢你的不请自来,还是对我的监视。”
“我说过了,别不知好歹。”安娜贝尔将酒喝光,放下酒杯说道:“我来对你更好。”
“呵——”李学武推了推酒杯,站起身说道:“再见。”
安娜贝尔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如此,冲着酒保笑了笑,拎起自己的小包追了上去。
老酒吧内的男人们捶胸顿足,这么漂亮的日耳曼姑娘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亚洲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娜贝尔好像有无数个问题想要“审讯”他,但偏偏选了一个如此没脑子的开头。
李学武走到街角左右看了看,想要叫一辆出租车回酒店,但来来往往,没有一台出租车出现。
这倒是跟京城有些像了,不过京城与外事招待相关的酒店门口一定有首汽的出租车。
尤其是最近两年白羊座的产能刺激,京城就要出现出租车堵车的现象了。
“这个点儿了,哪还有出租车啊。”
安娜贝尔笑着站在他身边,示意了街对面的红色羚羊二代说道:“我送你回去啊?”
“我是想来你们这的酒馆看一看,有没有演讲节目。”李学武回头看了看她,问道:“现在你还敢送我回去吗?”
“呵——”安娜贝尔撇嘴一笑,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迈步走向马路对面。
“如果你喜欢,我爸爸那里还有一本签名版的奋斗,明天我偷出来送给你。”
李学武没辙了,不过对于她爸爸来说,这可真是个好闺女!
“你这台车是自己的?”
上了汽车他才发现,后视镜竟然垂挂着她的小相片,还挺精致的。
“当然,这可是我两年的工资啊。”
安娜贝尔夸张地说道:“为了买这台车,我甚至要去做兼职了。”
“呵——”李学武轻笑着撇向一边,信了她的鬼话。
她今天去某个商店兼职,回头那家商店的经理就得因为没长眼睛引咎辞职。
“这台汽车很好开,皮实而且有内涵。”安娜贝尔笑着拍了拍扶手箱的上面,对他说道:“看来你们确实是在默默奋斗和努力。”
“如果你愿意,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李学武回头看向她说道:“我等了你两年,你都没说来看看我。”
“这就是你不理我的原因?”安娜贝尔故意用这种语气说道:“生我的气了?”
“……”李学武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无奈地问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姐妹,叫安娜贝尔·冯·霍亨索伦吗?”
“哈哈哈哈!”谁说德国人没有幽默细胞,这不是听懂了他的笑话嘛。
安娜贝尔打着方向盘出了酒吧停车场,笑着说道:“别在意,我工作太忙了而已。”
“你看,在知道你来了东德以后,我不是第一时间就来见你了吗?”
“姑娘,你在玩火知道吗?”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提醒她道:“你最好告诉我,你是在以史塔西干员的身份来见我,还是以安娜贝尔个人的身份来见我。”
“没有去呗,都是我。”
安娜贝尔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工作的对象。”
“送我到酒店,然后再见。”
李学武不想再说,看向车窗外,沉默着应对她的遮掩。
安娜贝尔也是好一会没开口,似乎是在犹豫着该怎么解释。
直到汽车开进了菩提树下酒店的停车场,熄火过后她才看向李学武讲道:“我以史塔西东柏林办事处干员的身份提醒您,从事商业活动我们支持,但不要搞事情。”
“等等——”她话说完,见李学武拉开车门就要下车,她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说道:“现在我以安娜贝尔的身份告诉你,有我在,你在东德永远安全。”
“谢谢,这才是老朋友应该说的话。”
李学武一只脚踏在地上,回头看着她讲道:“我在东德会待一段时间,主要是为了那些运输机来的,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我知道,不是你招惹麻烦,而是麻烦主动招惹你的。”安娜贝尔很没有原则地替他说话,还很认真地强调道:“都是他们不好。”
李学武无语了,他没这么个意思,叫她一说,好像自己多矫情似的。
“晚安,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再一次想要下车,却再一次被对方拉住了胳膊。
“老友重逢,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安娜贝尔看着他问道:“都不想邀请我上去喝一杯咖啡吗?”
“你确定?”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酒店里提供的咖啡也能喝?”
“那也比喝白水强。”
安娜贝尔松开了他的胳膊,却从另一边下了汽车,等他从副驾驶下来,这便锁了车门。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为什么不带秘书或者其他随行人员?”
“怎么?怕我出事?”
李学武见甩不开她,只能默默承受来自史塔西明目张胆的监视。
这姑娘不就是对方送到他面前的监控摄像头嘛,真是怼脸监视了。
“不,恰恰相反,”安娜贝尔很是认真地强调道:“有秘书和随同人员在你身边,你并不是危险的,你一个人才是火药桶。”
“……”李学武无语了,只能翻了翻白眼,道:“谢谢你的理解。”
“不客气——”安娜贝尔好像没听出他话语里的讽刺,打量着大厅里的环境,道:“我还没在这里住过呢,环境这么好,楼上的房间设备设施怎么样?”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问道:“要不你今晚就住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