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难忘今宵 (第1/2页)
“你说他去哪了?!”
苏维德瞪大了眼睛,质问道:“谁让他走的,这个时候他去东德干什么!”
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好一会,好像才适应苏维德疯狂又无理的问题,淡淡地提醒他道:“我要是能管得了你们集团的秘书长,你一定不会有现在的窘迫局面。”
这话像是数九寒冬腊月天,苏维德穿着背心和裤衩,光脚站在西伯利亚最北端,一手拿着冰镇西瓜,一手拿着带着冰碴的酸梅汤,头顶又被浇了一桶冰水,
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本来就感慨命运的不公,却被人撕开伤疤撒了一把花椒面。
“你说什么?”苏维德气急,哑着嗓子问道:“你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
“呵呵——”对面传来了一声冷笑,随即便挂断了电话,再没有给他耍昔日威风的机会。
“艹特么的!”苏维德爆了一句粗口,将手里的电话机狠狠地扣上,嘴里骂道:“当初一口一个苏主任,叫得比喊他爹都亲,现在竟然敢跟我摆脸色了!”
“维德啊,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爱人出现在了门口,担忧地看着他问道:“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你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去,听你的收音机去。”
苏维德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怼在了烟灰缸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别来烦我。”
“唉——”他爱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回身却还是忍不住劝道:“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行咱们就去南方吧,老刘他们一家现在不也……”
“你别说了行不行!”苏维德瞪着眼睛,冲他爱人喊道:“你当我是老刘那种缩头乌龟吗?”
“他是哪个份儿上的,也敢跟我比!”
苏维德气喘吁吁地咒骂道:“当初老子打江山的时候,他还给……”
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怒火,再看自己爱人那副窝窝囊囊的模样,他实在是懒得再说。
“喂!”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电话那头被他应答的声音搞得一愣,问道:“这是跟谁呢?”
“没事,刚睡着了。”苏维德听出了电话那头是谁,深呼吸过后问道:“打听清楚了吗?谁安排他走的?”
“打听到了,跟你们集团有深度合作的那家法国企业,是他们邀请你们集团安排人去验收运输飞机的。”
电话那头介绍道:“我问过了,邀请函上并没有确切的邀请对象,应该是你们集团班子定的吧。”
“或者说,就是你们那位李主任自己决定的。”
“怪不得——”苏维德皱眉问道:“如果我也以这次出国考察飞机的名义……”
“有点麻烦,”电话那头回应道:“按理来说,你是红钢集团的工会领导,出国考察也是有资格的。”
“但是吧……”对方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只要你以红钢集团的名义行动,就需要主要负责人批准。”
“这个道理不用我解释,你应该懂,”他语气微微上扬,问道:“要不你去跟李怀德商量一下?”
“怎么商量?”苏维德满是幽怨地讲道:“他现在恨不得将我装在笼子里锁起来,还能让我出国?”
“不至于吧——”电话那头微微诧异道:“你现在又没什么实际影响力,说点软乎话呗。”
他劝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也没必要抻着,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再说呗。”
“我就不信,你就跟他说想出国散散心,这他还能拦着你不放?”
“这样说我只会自取其辱。”
苏维德太了解李怀德了,或者说他太知道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招李怀德记恨了。
有句话说的好,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他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如果当初没有跟李怀德,跟李学武等人搞的这么僵,没用哪些盘外招破坏红钢集团的组织生态,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更不会走到故步自封的困境。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已经尝到了人情冷暖的滋味,知道自己曾经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价值了。
所以即便是感觉到了对方的故意推诿,但还是耐着性子,主动放低姿态询问:“如果部里能协调一下呢?”
“你的意思是,在红钢集团已经选定了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并且已经出发了的状态下,再由部里安排你随行?”
那边讲完这一句顿了顿,像是在给苏维德反应时间,好一会才反问道:“如果你是领导,你会怎么想?”
“那我能怎么办!”苏维德情绪突然爆发,抓着话筒的手背发青,血管暴露出来,声嘶力竭地问道:“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去找李怀德,跪在他面前求他饶了我,给我一次机会,他也只会看我的笑话!”
回应他的是沉默,他能听得到对方的呼吸,没有挂断电话,更像是在看他无能狂吠的表演。
“我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苏维德哑着声音讲道:“要么从楼上跳下去,要么主动接受调查……”
“我劝你最好冷静点,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电话那头淡淡地提醒他道:“事情还没有到你想象的那一步,谁说咱们就没有胜算了?”
“有吗?呵呵——”苏维德悲从中来,苦笑着说道:“我怎么看不到,我只感觉到了绝望。”
“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更希望你选择前者,”对方顿了顿说道:“你这样只会连累到大家,毕竟其他人没有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们也不会让我选择这条路的。”苏维德惨笑道:“所以我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了对吧。”
“不要这么悲观,事情还有转机。”对方努力劝阻他道:“不客气地说你并不是什么有分量的那一个。”
“包括我在内,咱们都是小人物,是配角,”他解释道:“真要出了事,树倒猢狲散,你我算个屁啊。”
“相比来说,我更羡慕你呢。”
“羡慕我什么?”苏维德喘着粗气,浑身无力,微微合着眼睛问道:“羡慕我的笼中困境?”
“至少你平稳着陆了不是吗?”对方无奈地讲道:“你已经接受了处分,现在的位置又不重要。”
“你的主动推让,已经是愿赌服输的姿态,我就不相信他李怀德还能咬着不放?”
电话那头语气缓和了几分,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是啊,我已经这样了,认可了退二线的事实,现在更是连单位都不去,不在他们眼前晃悠,我已经很老实,很委屈了,他们不会痛打落水狗吧?那也太不人道了!
苏维德在对方的劝说下重新燃起了一丝丝的希望,甚至觉得身上有了一些力气。
只是醒来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已经没了声音,那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断的。
再看看墙上的时间,已经是午夜时分,窗外时常能听到的虫鸣声却销声匿迹。
他双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漆黑的夜空,突然一股凉风袭面,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苏维德双手耷拉在身体的两侧,没有去扶窗台,因为他还没有虚弱到那一步,但身体佝偻着,再也挺不起腰,得以将双手背在腰后。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电闪雷鸣,震耳欲聋,而书房门口,他的爱人凝望着他,半辈子的光影就在闪电划破夜空时从记忆深处苏醒,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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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您好,我是国际事业部东德办事处办公室副主任司永帅,您在东德的考察行程将由我来负责。”
李学武只身一人背着行李包走出离境出口,便见一名身穿藏蓝色西装的青年走了过来,主动打了招呼。
“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问道:“在津门工作过?”
“是,您的记忆力真好,”司永帅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63年进的红星厂,在组织处工作,后来到联合贸易管理中心,再到港城办事处,现在来了东德。”
“哦,我说怎么看你眼熟。”
李学武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你是怎么来的?咱们现在去酒店还是去办事处?”
“咱们先去酒店吧,这一路太辛苦了。”司永帅主动帮他拎了一包行李,咧了咧嘴角,没想到这么沉。
“我们是开车来的,还以为您会带着秘书,或者其他随行人员呢。”
他们来到门口,司永帅见领导看着前后两台车有些诧异,便解释道:“就怕不够用的,所以……”
“没关系,咱们出发吧。”
李学武笑了笑,迈步上了汽车,是另一名办事员帮他开的车门,又主动帮他关了车门。
看得出来,无论是司机,还是来接他的两名干部都有些诧异,什么时候集团领导也喜欢轻车简从了?
在京城或者辽东,一个人“微服私访”还有可能,这都出国了,竟然还是一个人,真是来旅游的?
“领导,我安排您住在菩提树下酒店,那边距离咱们办事处的驻地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司永帅坐在副驾驶,扭着身子对后座的李学武汇报道:“我已经给您办好了需要用到的所有业务,您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联系服务人员,或者跟我说。”
“谢谢,辛苦你们了。”
李学武并没有问他安排的酒店是否高级,更没有问这些安排的费用是否超出限度。
既来之则安之,他是集团领导,不是审计处干部,什么身份做什么事,不要外行领导内行。
这些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东德工作了一年多的时间,对这里的日常生活一定非常的了解。
如果他非要节省开支,逼着对方给自己开一间小旅馆,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自己。
他在东德的开支都是由集团负责,但是会有东德办事处执行和上报。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只有购物或者超出酒店范围内的服务消费是自理的,其他都是东德办事处负责处理。
钱花在哪了,用在哪了,都是哪些项目,用不着李学武去核销,这也避免了主观意愿上的浪费。
所以他只是微笑着道了辛苦,没有多问任何一句,这倒是让司永帅有些不适应了。
国内来的工作人员,但凡了解到这里的消费以后,无不是主动要求换更便宜的地方,或者就是去办事处对付几天。
这份节俭让他们苦不堪言。
你说他们该怎么办,安排便宜的地方服务不到位,还是需要他们安排专人来对接和负责,这不是钱吗?
要求在办事处住宿的,这更是开玩笑!
他们办事处外面挂着的牌子上可是写着“集团”两个字啊,客户走进大门,突然从厕所里走出一个穿着背心裤衩,趿拉着塑料拖鞋,手拿塑料盆,盆里放着牙刷牙膏和肥皂,肩膀上搭着毛巾的汉子,这是什么形象?
办公场所就是办公用,有招待需要就去对应的单位,胡来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他们已经处理过无数次这样的麻烦了,有解释得通的,也有解释不通的。
这一次迎接集团秘书长这么重要的领导,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如果领导真的要求住在办事处,那只能将一间办公室改成临时宿舍了,没别的办法,陪领导过家家呗。
可是令他们诧异的是,这位秘书长只是道了辛苦,再没有其他要求,司永帅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才是他希望听到的答案啊!
“好……好的领导。”司永帅强忍着错愕,点头汇报道:“我已经在房间里留了办事处的电话……”
“没事,忙你们的,除了工作时间,我一般不会有事,有事也会叫你们的。”
李学武也就是和煦的笑容,对他说道:“不用为了我来东德就大费周章,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你们在这里的时间更久,一定比我更懂这里的生活,所以一切行动听你们的指挥。”
“您太客气了,为您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司永帅对这位领导的好感再次提升,笑着介绍道:“其实柏林的生活节奏还是很慢的,就是物价有点高。”
“正常,经济发展中的国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阵痛,挺过去就好了。”
他看着窗外东柏林的形象工程,高大上,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不接地气。
“来东德这么久了,对这里的感受怎么样?”
这是李学武跳过行程安排的话题,主动用闲聊的语气向他们打听起了这里的生活环境。
司永帅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下来,笑着介绍道:“如果我说驴粪蛋表面光,您可别怪我粗俗。”
“哈哈哈哈——”李学武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了看他,道:“词语就是用来表达的,只要到位就行。”
“那您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司永帅笑着介绍道:“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那真实的东德,”李学武笑着问道:“或者说真实的柏林是什么样的?”
“应该这么介绍,这里的官方物价很低,很稳定,但实际上想要买的东西经常缺货或者被限购。”
司永帅介绍道:“用一句话总结普通市民的生活,他们的生活是有保障的,贫富差距小,但物质生活单调,排队是日常,和那座孤岛相比差了一大截。”
李学武当然知道他说的孤岛是哪里,就是一墙之隔的西柏林,被东德包裹在内的原柏林的另一半。
那是西方世界在东德展现实力的窗口,当然要比东柏林更优渥,更富有。
后世看教科书,说柏林墙拆毁的时候很多老百姓哭天抹泪,庆祝这一胜利,但实际上呢?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柏林墙推倒以前,东西柏林各属一个阵营,谁都不想在对手面前丢了面子。
再难也不会苦了这里的老百姓,很难说得清那道墙推倒之后和之前相比,老百姓的生活质量有什么变化。
普通人不会成为富豪,更不会一夜暴富,依旧是需要劳动来换取生活物资。
“您应该能理解我这么说的意思,”司永帅解释道:“这里的物价只是名义上很低,长期冻结。”
“跟咱们相似,但有所不同。”
李学武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看着窗外讲道:“如果你近期回国就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和不同了。”
“额——”司永帅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挑,见领导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继续介绍道:“黑面包永远都是1.55马克每公斤,土豆永远都是0.44马克每公斤。”
他耸了耸肩膀,道:“这里房租很便宜,只占家庭收入的3%,除此之外,任何消费都很高。”
“肉类、咖啡、水果、好衣服经常限购,奢侈品、进口货极贵或根本没有,彩电、冰箱、汽车要攒好几年钱,还要排队等几年。”
“咱们的汽车和其他物资出口到东德,对这里的市场有什么影响吗?”
李学武扭头看向他问道:“你有没有在商店里看到咱们集团的商品?”
“几乎看不到,连汽车都是。”
司永帅摇了摇头,道:“您无法想象,我们更不敢想,每个月到港那么多台汽车,大街上跑的还都是东德本土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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