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破牢谋库 (第1/2页)
大明立国近三百年,牢狱之制早已完备。
各府州监牢,依所关押人犯的罪责轻重与身份高低,最轻者曰「班房」,专拘候审未决之人犯。
其是「普通监」,收押已决轻犯,墙高门厚,设有狱卒轮值守夜。
最後是专囚重刑死囚的水牢,囚犯日夜浸於污浊之中。
而自修士现世,各地陆续在以上三等之外,专门修筑了新的石牢。
墙厚数尺,石缝灌以铁水,精铁牢门重逾千斤。
关押的修士,四肢与头颅皆被特制的锁链牢牢固定,虽不能禁锢灵力,却足以令胎息修士有力使不出。
近段时日,重庆接连遭遇大变。
先是被朱嫩宁的顺庆修士突袭围城,接着洪承畴领着一批官员筹备公主大婚,另一批官员忙着安排城内百姓迁移。
剩下依附杨嗣昌的则想方设法,出城规避牵连。
以至於衙门运行彻底崩坏,从上到下均在外活动。
即便狱卒跑的跑散的散,每日辰时与酉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妪会准时出现在石牢入□。
她提着食盒,先到甬道口最近的两间牢房前放餐,再到最深处的牢房前停下。
这一日,甬道内油灯昏黄,老妪照例放下食盒。
浑然不觉,李自成无声地浮出地面,如同水底升起的暗礁,掌心凝聚起一团灵光。
「放过她吧。」
声音从这间石牢传出,带着久未说话者特有的沙哑:「又聋又哑的老婆子,用不着忌惮。」
李自成偏头循声望,透过铁门上嵌着铁条的小窗,看见张献忠被固定在石壁。
锁链手腕粗细,无法活动四肢,因此面前架着套喂食装置:
一根竹管上端连木斗,下端对准他的嘴角。
老妪将流质饭食倒进木斗,他需立时张口吞咽,稍有迟缓,米汤便会从竹管洒落。
李自成走到小窗前,与铁条後的张献忠四目相对。
「胎息九层,日日靠聋哑婆子喂饭,不觉屈辱?」
张献忠咽下最後一口米汤,伸出舌头舔了舔竹管,这才笑道:「你真关心我,何不直接破门把我救出去?站在窗外说这些,可不像来叙旧的。」
李自成倚靠石壁:「是否救你,要看你我能否达成约定。」
张献忠轻笑,下巴示意身上缠得密不透风的锁链:「我这副模样,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麽?」
李自成静静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骗你?」
「九年前,江边客栈,若非吕洞宾意外闯入,李某人怕是要交代在你手上了。」
张献忠确实在酒菜中下了药,短暂沉默後,辩称:「我与闯王行事相似,只劫修士资粮,不伤性命。」
李自成淡淡道:「修士失了修行资粮,药性过後,要麽找你寻仇,要麽向官府告发。你张献忠会是善男?我不信。」
张献忠收敛残余的笑意,被囚禁十年磨去的锋芒,重新从他眼底翻涌上来:「既不信我,又何必专程来寻我?」
「你猜。」
张献忠盯着李自成的眼看了片刻,嘴角慢慢勾笑:「你当年在陕西起事,麾下修士半千,何等威风。後来败於温体仁之手,部下死的死散的散————再後来,你的军师牛金星与大将刘宗敏也死了————今日冒险寻我,总归不是为劫几颗灵石。」
「你要的是复仇。」
「向朝廷复仇,向官修复仇。」
「而我心中积的恨,不比你少。你要报仇,我也要。你想杀的人,我也想杀。」
「这个理由够吗?」
李自成冷哼一声,伸手取下与他形影不离的大刀。
「让开些。」
「我他妈还能怎麽让————」
说是这麽说,张献忠尽可能让背部贴紧石壁,把头偏向一侧。
李自成擡手补上两道【噤声术】,隔绝周遭声响,刀光在狭窄的甬道中炸开。
一刀,两刀,三刀。
石屑纷飞,铁水迸溅。
李自成入内,又把束缚张献忠四肢与头颅的锁链斩断。
最後一条断开时,张献忠从固定支架上滑落。
由於双腿麻木,膝盖一弯便要跪倒,硬是伸出手臂撑住石壁,将自己撑了起来。
眼下的张献忠,头发胡须不知多久未剃,乱蓬蓬地堆在头顶,活像从冬眠中醒来的狗熊。
「哈哈哈哈哈————」
张献忠仰起头,深深吸了口霉味与酸腐气,可他并不在意。
他放声长笑,震得油灯火苗跟着颤抖:「十年!老子十年没见太阳,没吃一块肉,没摸过女人的手—总算重见天日!哈一」
笑声戛然而止。
张献忠擦了把嘴角的流食,面上张狂尽数收敛,极为冷静地道:「你的遁术很厉害,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这里。」
「可我的实力没有恢复。两个大活人,怎麽从这出去?」
李自成道:「走出去便是。」
张献忠满面狐疑:「你该不会————把外头的官修全杀乾净了?」他印象中的李自成,可没有这麽厉害。
李自成朝甬道外去:「我想这麽干,可惜不必我动手,外头那些人,自己就乱成了一锅粥。」
张献忠拖着铁链碎块跟上。
路过老妪放饭的其他牢房时,他低头把糙米饭端起,三口并作两口扒了个乾净。
李自成言简意赔,把将重庆城内现下的大事说了。
张献忠表情愈发古怪:「你是说,正源公主,仙帝嫡女,要把自个儿的终身许给国运?」嫁给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张献忠摇头咋舌:「咱们这些人,烧杀抢掠,图的不过是几颗灵石、几粒丹药,人家倒好,把主意打到国运头上。这格局,老子一辈子也学不会。」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甬道口。
本该有四名修士守备,班房的门却大着。
不幸的是,一队坚守岗位的凡人狱卒,刚从普通监牢的院落转出,便与李自成撞上。
狱卒的嘴刚刚张开,李自成已擡手弹灵光,贯穿这队狱卒。
「从现在起,每一步必须小心。」
李自成单手掐诀,催动【胎衣隐】,领张献忠沿狭窄街巷迂回穿行,避开各处节点。
一路上的景象,印证了李自成方才的话。
重庆城内民居大多门窗紧闭,告示栏上贴着好几张相互矛盾的官文,唯有修士身法匆匆地奔走。
两人穿过数条街道,转入酆都废弃多年的民夫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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