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御览情疆 (第2/2页)
更有头顶半开窗子的客栈女子身影斜倚,一面弹琴,一面冲崇祯抛洒花瓣。
接下来的一路,王承恩始终忙活着挥袖挡花,不住地念:「去去去。」
「莫沾我家公子的边。」
「我?那也不行!」
酒香四溢,整座嘉定外城浸在微醺的氛围里,到处都是欢笑、歌曲、隐约的软语、一夜无话的不可说。
百姓全然不知礼教约束,只凭天性放纵欢愉。
崇祯早早通过天外的纸人卫星,对嘉定情状有基本了解。
王承恩担心皇爷不知,在离开热闹的街道後,主动低声解释:「公主殿下欲为【情】之道祖,顺庆这些年的改革,样样围着此处。」
「头一桩,便是废了婚姻。」
「顺庆地界,不设婚约束缚,有意者合则聚,不合则散,无论是对单欢乐还是对多欢乐————官府概不过问。」
见崇祯神色淡淡,王承恩往下说道:「既无婚姻,也无嫡庶之分。」
「境内所生子女,愿养者自养,不愿养者,一概送入公主治下的育儿宫,由专人照看抚育。」
「人员复杂,外加生理因素,孩童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生母是谁都不晓得的也很常见。」
「此外,顺庆修士,每月须向官衙报备十次欢愉经历,名曰录情」,说是为贯彻陛下对【衍民育真】做出的调整。」
「寻常百姓不强制录情,但官府每月初一十五会发放情帖」,鼓励百姓将自身情事记录在册,写得绘声绘色的还有赏钱————」
「九年下来,顺庆百姓行情事,自然比外头放纵。」
崇祯微微颔首,目光平淡地掠过嬉笑的男女,缓步向前。
王承恩见皇爷没什麽反应,也收了话头,默默跟上。
顺庆城最外围是五十丈高的外城墙,往里是四十丈高的中城墙,再往里是三十丈高的内城墙。
如同三道同心圆环,将城区切割为外城、中城、内城三层。
外城热闹杂乱,中城、内城相对精致,往来者可脱下最为华贵的衣着。
宫城处内城,同时还笼罩在【暮染衣身】构建的光幕中。
故行人远远擡头,只能望见流光溢彩的轮廓,看不清行宫虚实。
崇祯与王承恩行至中城入口。
把守的城门守卫伸手拦道:「路引。」
王承恩微微一笑,上手拍打守卫肩膀。
细微的【蜃雷】自他掌间透出,传导进守卫的大脑皮层。
守卫恭恭敬敬地让开道。
中城区格局气派许多。
街边酒楼换了更精致的装潢,男女衣着在穿着时更讲究,脱下的举止也更从容,不再是外城急切躁动的欢愉,而是优哉游哉更有节奏的享乐。
王承恩一面不忍直视,一面低声补充:「这顺庆城里,长本地百姓其实只占一半。剩下一半,是打外地专程来寻欢的。在顺庆,再放肆的欢愉也不必担责,玩够了拍拍衣裳便走。」
「至於为何要修这麽高的墙————七年前,公主给内阁的回覆是,高墙能给外地来的百姓心里头添些踏实感。」
「厚墙一围,就像钻进另一个天地,私密得很————等离开顺庆,更好把在这儿做的事忘乾净,换回平日面孔,接着当好夫君、好娘子。」
王承恩说完,不由对公主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感受。
在他看来,顺庆城表面繁华热闹,身份却是明码标价的。
花多少钱,进什麽样的城,享什麽样的乐。
半分不逾矩,半分不逾价。
王承恩暗自摇头,又想起方才在城门口,那些毫不犹豫递出一百两银票的女子。
进特殊通道时,脚步轻快得像去赴期待已久的约会。
王承恩也说不清这算不算荒唐,只觉顺庆从上到下,都生活在巨大迷离的梦里,跟每天中了【蜃雷】一样。
王承恩迈步朝前,却发觉崇祯停在街心,仰头望向流光溢彩的宫城轮廓。
王承恩正想开口问公子是否要折返,却听见起初极远的莫名动静。
片刻之後,微小动静变成铺天盖地的锣鼓、唢呐与丝竹的喜庆旋律,灌满整座顺庆上空。
满街游客与百姓驻足,仰头张望。
但见宫城上空光幕裂开缝隙。
漫天花瓣飘洒而下,纷扬如雨,落在屋顶、街面、行人的肩头。
紧接着,一座缀满鲜花的戏台从光幕之後缓缓升空,悬浮在五十丈高处,四角的琉璃宫灯,在日光下依然流光溢彩。
上百名容颜姣好的女修衣袂飘飘,驾添了颜料的【居於云上】云雾,众星拱月般环绕在戏台周遭。
中央,何仙姑一袭黑裙,裙摆裁得极高,露出修长白皙的腿,赤足踏在铺满花瓣的台面。
是蓬莱八仙中唯一的女子,正源公主座下第一修士,胎息巅峰的【伶】道大能。
此时此刻,何仙姑俯瞰数十万仰头而望的人潮,红唇微启,声音借灵力传遍每一道街巷:「顺庆的子民们」」
「你们快活吗?」
满城炸开了锅。
外城汉子们扯着嗓子喊「快活」,声浪粗蛮,混着口哨。
中城人举酒壶遥遥应和:「有孔大人主政,哪日不快活!」
内城则有修士发出几文绉绉的调笑,说什麽「顺庆风月无边,仙姑功不可没」。
何仙姑任荤素不忌的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唇边始终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声浪稍歇,她才将散落的鬓发撩到耳後:「你们这些男人张嘴就来,改日,我一个个撕。」
满城又是一阵哄笑。
何仙姑赤足踩着花瓣,语调倏然拔高:「笑够了便收声。」
满城为之一静。
「我问你们,想不想参加更快活的盛事?」
内城当即有修士接话:「仙姑莫非要亲自陪咱们?那可真是史无前例了!」
何仙姑轻轻拂袖:「不是我。是另一个人,要拍卖她的童贞。」
此言一出,数十万张伸长的脖子,纷纷追问:「谁啊?」
「拍卖自己的第一次?谁啊,值得老子花钱吗?」
「无论值不值,有这个胆量已经很厉害了。」
「没听说最近有妓修名魁出道啊————」
何仙姑侧首,朝流光溢彩的宫城投去一瞥,尽管暗自费解,仍遵事先安排道:「拍卖童真者。」
「正源公主。」
「朱嫩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