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那些老爷们一起上,老子也不怕! (第1/2页)
……
与此同时,西山另一侧的一处水力木工作坊里。
几个老工匠也正在讨论同一件事情。
“老罗头,你明日真要去?”
一名正在钉卯榫的老木匠看向一名埋头刨木头的老木匠说道。
“听说下面坐的可都是秀才、举人,还有几个新科进士!”
那埋头刨木头的老木匠正是他们口中的老罗头。
旁边一人立刻笑出了声,“怎么?怕了?”
“我怕个屁!”老罗头回头瞪了一眼。
那钉卯榫的老木匠继续说道:“嗨,我就是想不通,王大人怎么没挑我?”
“你?”众人一下笑得更厉害了。
“你就算了吧,你带徒弟的时候,徒弟榫头凿歪半寸,你抄起木尺便往屁-股上抽。”
“那些可都是各地来的教谕老爷,人家要是把水车装错了,你也敢抽?”
钉卯榫的老木匠一梗脖子,“那……那我肯定能忍住!”
“实在忍不住,我先抽自己。”
“哈哈哈哈!”
作坊里顿时一片笑声。
只有角落里的老罗头自打回了那一句后便一直没有说话。
他正蹲在一架小水轮旁边,用粗糙的手指一点一点摸着木轴。
明日第一堂实践课,便是他的。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觉得王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他今年五十六,在木作坊里干了四十多年。
十二岁跟着父亲学木匠,十六岁便会独自修水车,后来西山作坊建起来,他又被招了过来。
这些年外面常用的几种水车,他几乎全做过,仅仅从他手里带出来的徒弟,便有二十多个。
若问哪种木头泡水以后不容易烂,哪种木轴最耐磨,水轮转起来为什么会抖,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可问题是……他不识多少字。
自己的名字勉强会写,再多一些,就只能连蒙带猜。
让他教-徒弟,他敢。
反正徒弟做错了,他拿过来做一遍便是。
可给举人、教谕、进士上课?
老罗头昨夜听见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摇头。
“不去,谁爱去谁去。老子站上去一句话说错,那些读书老爷笑都能笑幻死我。”
“而且,他们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粗人……”
总局来传话的小吏劝了半天,他依旧摇头。
最后还是回家以后,这件事才变了。
……
老罗头家就在西山工匠聚居的那条巷子里。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他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趴在桌边写字。
油灯很暗,孩子几乎把脸贴到了纸上。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
“爷爷!”
老罗头应了一声,“怎么还在写课业?”
“夫子今日让抄书。”
孩子说着,又赶紧把笔蘸了一下墨。
这是他唯一的孙子,罗有文。
名字还是老罗头专门花了两百文,请镇上的老秀才取的。
什么意思,他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个老秀才说,希望孩子以后能识文断字。
所以他当场便定了。
有文,以后要有文化。
他们罗家祖祖辈辈都是工匠,他爹是木匠,他也是木匠,儿子如今在作坊里做铁料搬运。
一家三代人,手上全是茧子。
以前日子不好过的时候,莫说读书,连纸是什么价都不知道。
直到这几年西山作坊的工钱越来越稳定,家里总算能攒下一点银子。
儿媳妇便提了一句,要不要把有文送去蒙学?
那一晚,全家人坐在一起算了半天。
束脩多少,纸墨多少,一年少吃几回肉能省多少。
最后还是老罗头拍了桌子。
“送!”
“老子这辈子吃够不识字的亏了,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吃!”
于是有文便去了。
只是工匠家的孩子到了蒙学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起。
有一次孙子回来,衣服后背上沾了一大片墨。
老罗头问是谁弄的,有文说自己不小心。
又一次,他新买的砚台摔成了两半,孩子还是说自己没拿稳。
老罗头没读过书,却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蒙学里那些有钱人家、书吏家的孩子,有时会笑孙子身上一股木头味。
也有人喊他“匠户孙”。
但每次问,有文却都摇头。
“夫子对我挺好的,同窗也挺好的。”
“爷爷你别去!”
“去了以后,他们更要笑我了。”
老罗头听得心里堵,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孙子想读书。
他怕自己真去闹一场,最后让孩子连学都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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