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明日一夜，昨日百年 (第2/2页)
不知为何，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满溢酒水却不断交接流连的觥筹一般席卷女仆的心头。这个孩子，以后还会再见的吧？
「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让墨姐姐花时间送我就太不好意思了。现在小乖对精灵这种生物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以后也不会再随便动粗，而是会先了解现状再自律地出手。谢谢您，墨寒……香格拉蒂大人，还有你，很有趣的西亚小姐。」
花前月下，小乖识相地婉拒了香格拉蒂客套话，双手捻起裙子的两边鞠了一躬，然后便背着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小乖小姐，你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开，祾的礼物，已经不需要我们再帮忙寻找了吗？」
「啧，西亚——？我允许你发言了吗？你又在胡说些什么？给我退下（低喝）！」
「（站住）……」
只是，不待她径自平静地远离公园消失在黑灯瞎火的巷道，将之前的屈辱消化完毕燃起对女仆报复心的西亚叫住了她。
「我没有胡说啊？！虽然不知道香格拉蒂刚才那么折腾我是何居心，但你既没有依照约定帮小乖找礼物，她也没有把瞳术的使用方法告诉我，这样我不就亏大了吗？！就算明天要被大人您辞退我也要说，思想种才不是低三下四的佞臣贼子！」
见到嘴的肥肉就这么被女仆放跑，跪得花心生疼的银嚷嚷着“你尽管把我五花大绑会认错就算我输”，不肯放小乖离开。
“事情会以和平的结果收尾，我受苦受累都是为了啥啊？！我要学那个酷的要死的瞳术，香格拉蒂也给我履行约定啊！”
「谈论报酬会玷辱我和小乖间纯洁的友谊，更何况帮人找东西就让对方把压箱底的底牌告诉你，是很不负责任的事。」
没想到精灵会在这个节骨眼搞出岔子，香格拉蒂板起一张长脸，愠怒地用眼神传递着西亚现在的吆喝究竟有多么愚蠢。
说着，她少有地动用了肢体语言，胳膊肘一拐就重创了西亚的小腹，被攻击的精灵当即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的半跪在地。
此前她用欺负西亚的方式试探小乖对精灵的看法，一来两人挨得很近，出现意外女仆能第一时间用法术工作台制裁小乖，二来，她越过底线地惩戒西亚也侧面证明了她是后者的主人。可如今西亚不顾一切地想把小乖喊回来，不就全乱套了吗？
以少女的敏感程度，若是让她觉察出西亚才是两人中实质性的主人，她那狂热的人类至上的思想，可就不好对付了……
「噗啊——！香格拉蒂大人，你……你在干什么？！」吐出一口白沫的西亚被震惊冲昏了头脑，她再如何自信也料不到女仆会亲自动手袭击自己，「这很奇怪啊，你们两个人就好像达成了什么默契一样，这么急着让她走，你又想欺骗我吗？」
回忆起香格拉蒂曾让她在阿丽儿和自己原来的虚数核心中二选一，最后抉择时，女仆却强安了一个给她不做任何说明。
西亚对香格拉蒂的信任，动摇得出现了细微的裂隙。
「我何时期瞒过您，不，我何时瞒过你什么？西亚，你这是在挑战主人的权威！回去后，休怪我对你动用族内酷刑！」
满心思绪着阻止主人的无理取闹，香格拉蒂一定是气上心头才会不小心说出了敬语，一时间，两人都默然地直视对方。
在外人的面前——特别当那人还是个暴力怪胎时——说漏嘴，这种低级错误倒和小乖错把银当成主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
「礼物？那个东西我已经找到了哦。」当银和女仆被沉默的环境唬得不知所措时，小乖忽然回过头笑了笑，击碎寂静。
而她随口抛出的一声轻语，也犹如重磅炸弹一般在两人的脑海中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咯，瞳术就先保留在我这吧。」
言毕，女孩灵巧地一扭脚踝，双手背握露出了有资格流芳百世的暖人笑颜，「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同时遇见香格拉蒂大人和西亚小姐的话，我就将瞳术传授给你。小乖可是从来不会骗人的哦，也希望墨姐姐今后的旅途愉快，我们后会有期啦。」
在精灵主仆的呆滞注视下，少女说完这段话就踢踏着靴帮隐匿在恕瑞拉（米斯特拉世界月亮的别称）的怀抱之中，靓丽的鲜红裙摆和缎带好似赤色潮汐的浪涌，在漆黑如墨的昏黑夜里，唯有一抹犹如紫罗兰之息的淡淡光晕辗转在两人的目光。
夜莺苏小乖，静默地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啊啊，她真的就这么走了啊……话说回来，香格拉蒂……你刚才是不是在当着她的话用错称谓了？这没问题的吧？」
被小乖离去前留下的绝美光景迷了心智，西亚花了好大劲才从醉酒般痴惘的状态中挣扎而出，别过脑袋望向女仆侧脸。
现在人走茶凉，她对瞳术再如何有兴趣也无济于事了。
「大概……离的太远，她没有听见吧？呼，还以为和她又要进行战斗了。西亚，回去以后给我好好在生态箱里反省！」
眯起双眼，确认小乖真的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后，香格拉蒂长出一气，转而气恼地赏了西亚一记手刀，打得她晕头转向。
「怎么这样？！我明明都给你整这么惨了！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才把计划搞得一团糟的啊，而且是香格拉蒂自己说漏嘴的啊！我做错什么？！不仅瞳术没有捞到，还差点失身了！现在那里都还在痛诶！等等，不要，不要再拿史莱姆靠近我！」
刚想放松下来的西亚，一听见生态水箱这名词就吓得不能自己，之前的舔舐史莱姆和水箱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少爷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奴下单纯地很生气想欺负您，请问这样的理由你满足了吗？」香格拉蒂冷笑着拎起精灵。
「谁会听从这无理群闹的言论啊？！快放我下来啊香格拉蒂！裙子！裙子下面都漏光了！你一点都不担心我走光吗！」
失去了棺椁的附加重量，精灵的真实体重香格拉蒂只用一个胳膊就把她像麻袋一样扛在了肩膀，接着她将剩余的手接过铁箱的肩带，一个马步蓄力便提将起来。魔像因为是法术造物所以早就褪去了身影，料理完毕后，女仆朝旅馆的方向行去。
而在暂时退出两人视野的林道内，名叫小乖的少女正掂量着一个六面的菱形立方，喜笑颜开地将它递给等候许久的人。
「祾！这个东西作为小乖挑选的礼物，你觉得满意吗？小乖可是照你说的，假装不能杀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拿到的呢。」
那正是白昼里海格从银体内取出的虚数核心，但此刻它却被一张大手牢固地握在手心，「干的不错，小乖，你成功地骗过了那个女人的审查呢。相信有了今晚的铺垫以后，我们再次相会时的情景，一定会精彩得在史册上留名吧？嘿嘿嘿嘿。」
说着，男人将晶体随意地揣进了西装的内侧口袋，然后摸了摸正仰视自己，期待着奖励的少女的头，做完这一切后，祾伸出戴着纯白手套的右手牵起了小乖的左手，和她一同漫步在这星月之下，「那一天小乖不会等太久的，对不对啊，祾？」
「确实不会太久……也许，我们明天就会见面了，」男人发出沉闷的嗓音不置可否，「又或许，他们活不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