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梦之终焉(上) (第2/2页)
他们眼中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展悦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鳞甲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手背处还有几片残留。但在旁人眼中,他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本能想要逃离的威压,那是超越了他们认知维度的力量泄露出的余波。
“我看起来很吓人?”展悦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僵硬。在旁人看来,那张脸上写满了强行压抑的痛苦。
没有人敢回答。
倒是玉珏,咬了咬牙——不是鼓足勇气,而是根本没有把“害怕”这个选项放进心里——直接朝着他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别过来——”展悦急忙喊道。他能感觉到右臂深处那股力量又开始躁动了,像是在警告:任何靠近的生命,都是威胁。都是需要被毁灭的目标。
“闭嘴。”玉珏头也不抬,步伐没有丝毫停滞。
她走到展悦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此刻他右臂上的鳞甲还未完全消退,紫黑色的光泽映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一半光明一半荫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从远古战场上走下来的杀神。
但玉珏眼中的不是恐惧。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展悦的胸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时而急促得像擂鼓,时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似的,猛然停滞一瞬。像是一面即将被风暴掀翻的鼓。
“你在害怕。”玉珏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展悦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说别的。以为她会说“你怎么了”,以为她会说“刚才那是什么”,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困惑的目光打量他的右臂。但她没有。她只是把手按在他的胸口,说出了他此刻最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嗯。”展悦闭上了眼睛。
“怕什么?”
“怕控制不住这股力量,怕伤到你们。”展悦低声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玉珏一个人能听到,“尤其是你。”
玉珏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没有说什么“我不怕”,没有说什么“你不会的”,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将手掌更用力地按在他胸口,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确认——这个人的心脏还在跳,这个人是展悦,不是什么被远古意志占据的傀儡。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震颤的来源不是深渊之门的方向,而是从梦境世界的更深处传来的——从梦之树的方向。一根巨大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不,不止一根,是成百上千根。它们从梦境世界的四面八方涌出,像是一条条远古的龙的脊背,互相缠绕、编织、攀升,最终在空中构成了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绿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梦境之主。
他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像是一个主宰了梦境世界无数纪元的至高存在,而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重担的老人。身体变得半透明,像是月光穿过薄纱后的影子,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飘散——那是他的本源,是他将自己与梦境世界绑定了无数岁月后,终于可以归还的东西。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舍。只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你做到了。”梦境之主看着展悦,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展悦心中一震。他转过身的瞬间,忽然想起了白老头最后的笑容——白的、和蔼的、赴死前毫无波澜的平静。那笑容和眼前梦境之主的释然重叠在了一起。
“深渊之门退回到了亿万年前的位置。”梦境之主望向天边那道已经模糊到几乎不可见的黑色裂隙,语气里带着一种漫长斗争终告一段落的疲惫,却也带着欣慰,“这意味着,梦境世界暂时不用担忧深渊的事情了。”
他忽然看向玉珏。眼神依旧是慈和的,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托付,也是告别。
“孩子,过来。”
玉珏身体一颤。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从梦境之主身影变淡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按在展悦胸口的手。转身朝着梦境之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