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一) (第2/2页)
“你们好好守着,我出去一下。”他听见云巧对两个跟着冯云山来的,此时正守在屋外的亲兵说道,“如果我大哥出来,就告诉他说我马上回来。”云巧说罢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吩咐道:“记住,我很快就回来,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让大哥离开天王府。”说着又有意无意的朝宋叔的藏身之处扫了一眼,吓得宋叔忙一低头,珮瑶说过,不可以让任何人发现他们暗中护卫一事。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她的师妹冯云巧。所以,当宋叔避开云巧的目光重新抬头时,云巧已经不见了。
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永安城的僻静处,断墙残垣,依稀响起几声狗吠。便在这半塌的墙边升起几缕清烟,伴着“嘶嘶”的响声和尸体遇药后特有的气味,片刻又被雨水冲刷个干干净净。
王均远看着珮瑶熟练的做着这一切,洒药,挖土,掩埋……一切都有条不紊,动作平静而娴熟,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真是变了啊,哪怕她的外表依然还是当年一般美丽温婉如一阙宋词。可是——她早已不是当年的珮瑶了。她现在是太平天国冯云山的妻子了。王均远一想到这儿心底便涌起一丝难以描绘的感觉。此刻若是自己出手将他制住,那会怎样?王均远想起自己此次前来永安城的目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剑。
自己来永安城,是为了什么啊?清军的赛尚阿将军奉皇上之命围攻太平军,要把他们困死在这永安城里。可是一个多月下来并无明显效果。于是赛尚阿一面命令军队继续将永安城围得铁桶一般,一面请自己的大哥王升远帮忙,派刺客行刺太平军的几大首领。可是大哥前后派了好几次人,回回均是铩羽而归,无论是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还是韦昌辉,石达开,他们的身边似乎都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保护,这令王均远大惑不解。大哥手下的杀手组织,派出的人也不是一般二般,居然会如此不抵事,如此的身手,那么这股神秘人绝对不是出自太平军。于是他亲自来一趟永安城一探究竟。结果真如所料,他看到了均派的“疏风”剑法。
珮瑶,真的是她啊。终究她还是回来了。王均远只觉得心中一痛,冰冷的雨水里,也似乎多了三分寒意。“疏分”“细雨”剑法本系一路,均、定二派本为一脉,不过是一派单收男,一派单收女罢了。珮瑶,珮瑶,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身手?既然是珮瑶在此,那其他神秘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天地会!也只有天地会,才能派出一批如此身手的人来。而珮瑶本是天地会已故堂主徐靖之女。王均远的手更紧的握住了剑,出手吧,如今她有伤在身,已经断不是你的对手。有个声音在心里喊。
不,不,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珮瑶动手,你疯了!又一个声音响起。
“现在可是师兄的一个大好机会。”一个声音淡淡的,却又准确无误的传到王均远的耳里。
“什么机会?”珮瑶的话让王均远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问道。珮瑶轻振衣衫,站起身来看着他微笑道:“杀我的机会。”声音却平静得象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珮瑶,我——”
“那些刺客是谁,师兄,你我皆心知肚明。”珮瑶笑着,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很感谢方才在屋顶上师兄没有动手,可是,”她叹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句的吐出,仿佛某些话需要紧咬牙关说才可以使自己支持住,“现在如果你后悔了,还来得及。我不是你的对手,制住我,其他我所安排的人对你而言,完全没有威胁。”
没有料到珮瑶会突然把一切都挑明,王均远一愣,握剑的手便不由自主的松了松,他看这眼前的珮瑶,眼神清澈而宁静,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揪着痛,半晌,他终于故作无事般的笑道:“赛尚阿请的是我大哥,不是我。而我,并不是我大哥的手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没有必要来搅这趟浑水。”
“大师兄——”珮瑶听他如此说,心中顿觉一松,果然师兄还是不会和自己动手的。她微笑道:“谢谢。”人却感到一阵眩晕,一股酸麻之感泛上心头,不由自主的晃了一晃。
“谢什么。均、定二派——珮瑶你怎么了?”王均远立刻觉出了她的异样。忙问。“没事,大概是有点累。”觉得那股酸麻之感似乎下去了,珮瑶又努力露出一丝笑容。“哦。没事就好。”王均远接着说,“冯云山也真是的,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下着雨,把你一个人扔在屋顶上和人动手。”王均远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半开玩笑的说着。
“别怪云山,他——他什么都不知道。”珮瑶倚着墙叹道,“我做得十分小心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又那么忙,根本没有发现我已经到了永安城,也不知道这几天有刺客。”
“他不知道?!”王均远一愣,“那云巧呢?那丫头也不知道?”冯云山不会武功,没有发现到也罢了,云巧身为均派两大传人之一,难道这些天也是一点都没有觉察到?王均远觉得不大可能。
“巧儿她……”珮瑶刚说了几个字,那股酸麻之感就再度涌了上来,她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脚。“兵器……有毒。”王均远只听得珮瑶努力的挤出了四个字,然后她的声音陡然停顿,整个人萎顿于地。这一下突起变故,王均远不由大骇,一把抱住珮瑶,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颊,紧闭的双眼,竟然没有来由的泛起三分恐惧。
珮瑶!珮瑶!